暑假去上海的乐高乐园，走的时候想买点啥，逛了一圈，什么都觉得贵，最后挑了件最便宜的T恤，没舍得给自己，给没一起来的女儿买了。 作为乐高，它是便宜的；作为T恤，我还是嫌它贵，一百多呢。当然还是买了，毕竟“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大概是景区消费最强大的驱动力，飞了一千多公里，排了几个小时的队，空手回去，好像对不起这趟行程。 国庆长假第二天，女儿第一次穿这件T恤出门。8月买的，10月才穿。看到她穿，我还有点小激动。这件T恤没有被当成“爸爸带回来的纪念品”小心翼翼地供起来，它本来就是一件T恤，是可以穿的。 那一刻，我想起了小时候出去旅游，总希望大人给我买一把木剑。木刀剑、竹蜻蜓、俄罗斯套娃、手工染的布……以前的景区，卖的都是这些东西。木刀剑和竹蜻蜓是哄小孩的，套娃和染布体现的是异域风情。 今天的景区不一样了。护手霜、冰箱贴、文创雪糕，据说人称景区“冤种三件套”。这些东西服务的是完全不同的需求。护手霜是送人的，便宜、体面、不占地方，同事一人一支不心疼。冰箱贴是给自己看的，每次开冰箱都能想起某次旅行。至于文创雪糕，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举着它拍一张发朋友圈还带定位的照片。当然，这三样，都必须是“××限定”。而这三样东西，也正好对应当代年轻人旅行的三个动作：拍照、打卡、带点东西回去证明自己来过。 但又说年轻人现在也不怎么买账了。据南方周末报道，调查显示，对于景区伴手礼，近六成受访者认为“定价较高，性价比较低”，还有近五成受访者认为“同质化严重，缺乏本地特色”。 定价高在哪？高在“景区”这个场景本身就是溢价理由。同样一支护手霜，出了景区门就不值那个价。但以前游客没法比价，现在掏出手机就能查。 同质化严重的原因，则在于景区文创本身就奖励平庸而不是创意。媒体报道说，有在文创公司待过的人讲，一个产品从提出到上架，中间要过好几轮审核，每一轮都在把“太特别的”筛掉，留下“最不会出错的”。而且，现在很多景区伴手礼，压根不是本地做的。以现在的供应链，什么“限定”都能随时定制，换个图案、换行字就能出货，量大管饱。效率是高了，但独特性也没了。今天的景区伴手礼，是年轻人的社交道具，要能“代表某个地方”，如果你代表不了，就没人愿意买账。年轻人才不愿意为换个城市名就能重新上架的东西支付溢价。 我在乐高乐园买的T恤，严格来说也是换个logo就能重新上架的东西。别的地方可能几十块，我多花的那一百多，买的正是那个LEGO的logo，还有“在上海乐高乐园买的”这个记忆锚点。当然，女儿穿着它出门，这件衣服就不再只是纪念品，它成了一件真正的T恤。会有这样的实用主义念头，显然也是因为我已经不再年轻。□ 阿乌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