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一个叫汤敏的经济学家，给中央写了一封信。 信里就一件事：大学得扩招。 他后来解释过为啥这么想。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一来，国内经济萧条，国企改革几千万工人下岗。你想想，十八九岁的高中毕业生，书没得念了，工作也找不着，直接扔进就业市场，跟那些四五十岁的下岗工人抢饭碗。那画面想想都可怕。 汤敏的建议是：把这些年轻人放回教室里。多招大学生，起码缓冲四年。 1999年，扩招正式启动。一年之内，招生人数从108万涨到159万，增幅47.4%。这个数字什么概念？之前十年加起来都没这一年的增量大。 然后就是一路狂奔。6年时间，招生规模扩了超过5倍。到2003年，在校大学生超过1000万。 这事的影响，怎么说都不为过。 我有个表舅，农村的，家里穷得叮当响。1999年他刚好高中毕业，成绩一般。按照以前的录取率，他铁定没戏，只能去南方打工。结果扩招把他捞进了省城一所二本。后来他在城里安了家，孩子现在上小学了。逢年过节喝酒，他总说：“要不是扩招，我现在还在工地上搬砖。” 这样的人，几千万。 但故事没这么简单。 2003年，扩招后第一届学生毕业。那一年，非典来了。就业市场冷得跟冰窖似的。从那以后，“毕业即失业”这个词，就跟大学生绑定了。 学历开始贬值。以前本科生是天之骄子，后来满地都是。有调查说，超过一半的大学生觉得自己“在大学里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话扎心，但很多人心里认。 高校也在疯长。2000年全国1041所高校，2016年变成了2561所，翻了一倍多。很多学校就是从以前的中专升上来的，师资没跟上，课程没跟上，先把学生招进来了再说。 于是骂声开始往汤敏身上招呼。“扩招之父”这个头衔，慢慢变成了靶子。 汤敏怎么看？ 他的回应就四个字：从不后悔。 他说的挺实在的。他说我的建议是3年扩一倍，结果6年扩了超过5倍，这不是我的原意。他还说，好学校应该多扩，差学校应该少扩甚至不扩，但政策执行起来完全走样了。助学贷款该配套的没跟上，教育改革该同步的没同步。 有人问他，扩招让大学生不值钱了，你认不认？ 他反问：如果不扩招，那600万没上大学的孩子，高中毕业就去打工，他们找工作会更容易吗？工资会更高吗？ 这话有道理，但听着也有点堵得慌。因为他说的是“相对没那么差”，不是“很好”。 汤敏还有一个观点挺有意思。他说不能拿精英教育的质量去比大众教育的质量。以前只有4%的人上大学，那当然是精挑细选。现在60%的人上大学，你拿清华的水平去要求所有学校，这不合理。但是，今天的211、985，难道还不如扩招前的大专吗？ 这话也对。可问题是，对于当年考上大学的个体来说，他们不关心宏观数据。他们关心的是：我花了四年时间，花了家里好几万，毕业出来工资三千五，这账怎么算。 所以这事没法一句话说清楚。 1998年的决策逻辑是清楚的：几千万年轻人没出路，几千万下岗工人没饭碗，你不能让这两拨人撞在一起。扩招把年轻人留在学校里，是当时能想到的代价最小的办法。 但谁也没想到，扩招会以那么猛的速度推进。也没想到，二十多年后，研究生也开始扩招了，博士也开始扩招了。好像每遇到就业难题，第一反应就是“再往学校里塞人”。 学历越来越高，工作越来越难找，这个链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说实话，没人能说明白。 汤敏今年70多岁了，还在做教育相关的事。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如果等教育改革完善了再扩招，就太晚了。 这句话你可以理解成“先把人招进来再说”，也可以理解成“有些事等不起”。 扩招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你的孩子刚好赶上扩招，上了大学，改变了命运，你可能感谢他。 如果你的孩子刚好赶上扩招，花了四年时间和一堆钱，毕业发现文凭不值钱了，你可能恨他。 但不管感谢还是恨，有一个事实改变不了：从1999年开始，中国有几千万人的人生轨迹，因为一封信，被彻底改写了。 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