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5月，沈阳军区营区里一处平房，家具都罩上了白布，地上码着几只樟木箱和帆布包。邓华五十岁，军便服洗得发白，领章已经摘掉，领口留着两道浅浅的印子。几个月前，命令下来：免去副总参谋长、沈阳军区司令员职务，调任四川省副省长，管农业生产和农机建设。 箱底那两支枪，让登记的人停住了手 按规定，高级干部调离军队去地方，配发的枪支弹药必须交回军械库。警卫员清点行李，一件件登记，打开皮箱夹层时，手停住了。红丝绒包着两把枪，一把是苏制马卡洛夫，套筒上刻着一行俄文，大意是赠给邓华同志；另一把是外宾送的工艺手枪，握把上雕着花纹。 登记干部的额头出了汗。拦下来，对不起老首长；放过去，就是碰军械和保密条例的红线，将来追查，经办人和军区主官都要担责任。 邓华看着那两把枪，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没有催谁做决定。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刚被批判、降职，一个离开军队序列的副省长，带着两把真枪上路，一旦在途中或交接时被发现，谁都兜不住。 事情报到司令部。基层保卫和后勤没有处置权限，只能请示新任主官。 从四野打到朝鲜，他一直是带兵的人 邓华是湖南郴县人，1927年参加革命，跟着队伍上井冈山，走过中央苏区，经历长征、抗战、解放战争。四野南下时，他是十五兵团司令员，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岛。抗美援朝，他任志愿军第一副司令员兼副政委，后来代理司令员，上甘岭那一仗的部署，就是他牵头定的。 1954年回国后，他当过副总参谋长，1955年授上将，随后出任沈阳军区司令员。那几年，沈阳军区是全军重点方向，兵多、装备多，任务重。他把军区的战备、训练、国防工程一件件理起来，根基打得扎实。 1959年秋天，局面变了。庐山会议之后，军队里一批干部受到牵连，邓华被免去现职，调离军队。接替他主持沈阳军区工作的，是从北京调来的陈锡联。 陈锡联是二野出身，打仗悍勇，外号打铁汉，为人沉稳。他到任后，对处境艰难的邓华一直保持敬重，没有排挤，生活上也多有照顾，尽量给老司令员留体面。 办公室里，陈锡联把决定权交给了政委 保卫部门负责人进门时，陈锡联正在和政委赖传珠研究春季战备训练。听到报告，屋里安静下来。赖传珠手里的红蓝铅笔停在半空。 赖传珠和邓华是老搭档。解放战争时，两人在十五兵团搭班子，邓华任司令员，赖传珠任政委，从东北一直打到海南岛。那种交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陈锡联先问了两句：是制式枪还是礼品枪，有没有子弹。回答是：没有弹药，一把苏式，带赠予铭文；一把是阿拉伯风格的工艺枪，外宾赠送。两把都不在军区在编军械名录里，属于邓华个人保管的外事纪念品。 陈锡联又问，来历核实没有。答复是，军械台账和外事出访记录都查过了：苏制那把是苏联国防部代表团访华时，对方国防部长作为私人纪念品送的，铭文当场刻上；另一把是也门王室访华时送的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