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在欧洲议会举办的一次活动上，德国选择党联合主席爱丽丝·魏德尔亮出了一份文件，文件共25页，开篇就说德国这个欧盟最大的成员国，不能再当"不堪重负的出纳"。 这份文件过了几天才在欧洲掀起风浪。据英国媒体10月26日报道，魏德尔在斯特拉斯堡的欧洲议会表示，如果布鲁塞尔不同意进行大规模改革，德国可能会退出欧盟。她当时说的是"我们希望重建和改革欧盟"，文件里则写明，如果未来的选择党政府无法让欧盟做出"实质性改变"，就将举行脱欧公投。 公投这句话最扎眼，可通读文件就会发现，它像挂在墙上的一根鞭子，平时不用，主要是吓人。选择党真正想要的，是在欧盟里替德国多争话语权，管住德国的钱袋子，同时把党内、选民中想法不一的人都拢到一起。 最好的证据就藏在文件里。德国关注欧盟事务的评论网站"迷失欧洲"注意到，德国效仿英国脱欧这一条已经不在纲领目标里了，而魏德尔在2024年欧洲议会选举前还把英国脱欧夸成"德国的榜样"。往前再推一年，2023年选择党主张用一个松散的贸易国家联盟取代欧盟。 从直接退出，到先改革、不成再公投，这一步其实是往后退。选择党前欧洲议会议员贡纳尔·贝克说得更直接，他认为今年这份文件把设想写得更细了，也是在向党内反对脱欧的成员让步。党员里有人想走，也有人舍不得统一大市场，"先改再说"两边都能接受。 改革的内容并不温和。按照文件，欧盟委员会要被削去实权，欧洲议会直选也要改掉，评论者调侃这是要把表盘拨回1979年第一次直选之前。德国是欧盟最大的成员国，文件又给了各国大量否决权，算下来就是"德国优先"。 还有一条在德国国内很敏感。文件写道，战争与和平的决定是主权国家的权利，不能交给欧盟这样的超国家组织。德国媒体把这一节读作退出对乌克兰的援助，这和选择党支持者的情绪正好对得上。 Forsa最近一次民调显示，联盟党、社民党和绿党的支持者都有明显多数认为德国对乌克兰的支持力度合适，而选择党支持者有90%认为德国为乌克兰做得太多。10月里魏德尔还抱怨，德国作为欧盟主要出资国和乌克兰主要援助国，如今却孤立无援。 那为什么偏偏挑现在把话说重？看看德国眼下的民意就明白了。Forsa在10月20日至26日调查了2501名选民，选择党得票率27%，联盟党21%，绿党16%，社民党13%，左翼党11%。INSA的数字更高，10月27日为29.5%。 执政联盟的日子也不好过。56%的受访者预计联盟党和社民党的联合政府会提前散伙，相信能撑到2029年任期结束的只有40%。问到哪个政党最能解决国家的问题，选择党得到14%，联盟党只有10%，两个数都不高，说明多数人对哪一边都不太放心。 经济上的账更微妙。10月8日，经济部长赖歇公布秋季预测，预计2026年经济增长1.3%，春天时只预测了0.5%。赖歇在发布会上说，"我们已经走出谷底，德国经济重新增长了"。 可同一份预测还写着，2026年就业人数要减少0.5%，2027年和2028年还会继续减少。对老百姓来说，增长是报表上的事，工作岗位才是自己碰得到的。再加上中东冲突推高了能源价格，政府自己也承认，尽管实际工资还在上涨，私人消费一开始仍会比较低迷。 魏德尔要的就是这种落差。她在斯特拉斯堡说改革非有不可，因为"我们觉得自己被抢了"，接着又批评绿色政策推高了德国的能源价格。德国出的钱多，日子却紧，这样一说，很多人就把账算到了布鲁塞尔头上。 有了声势，离真正执政还很远，9月的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就是个例子。9月6日的州选举中，选择党拿到43.8%的第二票，成为第一大党，在83个议席中赢得39席，差几席才过半。 10月6日新议会开张，选择党的托比亚斯·劳施当选州议会议长。到了10月13日，基民盟议会党团决定，在州长选举时全体离开会场，免得自己人投票给选择党候选人。选择党的西格蒙德批评这是"对选民意愿的不尊重"。 一个州拿下四成多选票，选州长还要看别的党怎么投，换到全国，难度只会更大。即便将来真能执政，德国《基本法》在联邦层面也没有现成的全民公投机制，要先过修宪这一关。民意也不站在脱欧这边，民调显示82%的德国人支持留在欧盟。 所以贝克对魏德尔的估计相当实际。他认为魏德尔掌权后可能会被约束住，不会硬推脱欧，而是像意大利总理梅洛尼那样"满足于一些面包屑"。梅洛尼当年也是疑欧的强硬派，上台后在布鲁塞尔却以务实出名。 不过鞭子挂久了，也可能真抽下去。2016年英国首相卡梅伦也是拿公投给自己谈判壮声势，先跟欧盟谈下一些让步，再交给选民表决，结果脱欧派赢了，他本人辞职。公投一旦办起来，结果就不由发起人说了算。 布鲁塞尔担心的倒不全是公投。欧盟2028至2034年的长期预算要27国一致通过，德国是最大的净出资国，本来就握着否决权。选择党文件里列的那些否决权，比遥远的公投更容易拿到谈判桌上用。 有一点魏德尔说中了。在欧盟里出钱多的德国